脆弱之道——布琳布朗的“脆弱心经”

二月 25, 2012 JOY LIU        

在晦暗无明的心碎时刻,我们总被告知不要脆弱;在耻辱与苦痛的挣扎中,我们痛恨和否定的是自己的脆弱;在绝望和恐惧交织的紧缩和炙热中,我们最希望毁弃的往往是自己的脆弱。

图片来自Blogger

然而,在布琳•布朗(Brené Brown)看来,“脆弱(Vulnerability)是耻辱和恐惧的根源,是我们为自我价值而挣扎的根源,但它同时又是欢乐、创造性、归属感、爱的源泉。”而我们面对脆弱的最佳途径,不是麻痹、否定与排斥,而是感受它、感恩它、接纳它、与它共存。

在2010年的TEDxHuston中,美国休斯敦大学的社会工作学教授布琳布朗做了这个关于脆弱的震撼人心的演讲。仅仅二十分钟的演讲,却涵盖了关系、勇气、归属感、自我价值感等诸多一直令人类困惑和不断探索的心理议题。

作为一名社会科学的工作者,布朗有着丰富的研究经验,她同时也是多本畅销书的作者,如《不完美的恩赐:放掉我们所设想的自我,拥舞真实的自己》(2010)《我原以为这就是我:关于完美主义、不完满和力量的真相》(2007)等。在研究有关关系(Connection)的课题的过程中,布朗发现人们常常有一种担心我不值得交往的心态和害怕断绝关系的恐惧,她决定一探究竟这背后的心理因素。

抽丝剥茧般地,布朗一步步把我们引向演讲的主题。恐惧与担忧的底端,她发现,是耻辱。耻辱感的背后,是“我不够好”的心态——我不够富有,我不够美,我不够高,我不够智慧,我不够有权势,我不够有魅力,所以我不值得交往。而支撑这种心态的,她认为,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脆弱”。

其实,关于这种脆弱,我们并不陌生。我们随时都会面临这种“刻骨铭心的脆弱”。在布朗收到的一百多条回复中,人们给出了无数生活中面临脆弱的例子:被别人拒绝;想约某人出来;等待医生的答复;被公司解雇……而在《当生命陷落时》(When Things Fall Apart)里,佩马•丘卓(Pema Chödrön)把这种脆弱的状态描述成“事情摇摆不定,什么都不对劲”的“边陲地带”。某个初春,当她的先生毫无预警地告诉她他有外遇要同她离婚时,她的现实世界突然瓦解。她瞬间陷进那种脆弱的状态,“毯子从脚下抽走,找不到立足点,伤痛开始浮现”。

然而,在这种动摇与破碎的时刻,我们应对脆弱的方式,布朗尖锐地指出,却是麻痹它。她发现,人们通常麻痹脆弱的三种方式是:麻痹情感,把不确定的事情变成确定和追求完美。

“这是脆弱,这是悲哀,这是耻辱,这是恐惧,这是失望,我不想要这些情感。”可矛盾的是,在拒绝这些负面情感的同时,我们事实上也把喜悦、感恩、幸福的感受拒之门外,因为我们麻痹的是自己的内心。有双眼不懂得凝视,有双耳不懂得倾听,有嘴却不懂得交流,有一颗心却已无法感受。我们为自己镀上厚厚的甲胄,用千军万马把自己护卫起来。美国一位旅行者在旅居老挝的时候,曾经这样精确地描绘自己当时的这般心境:“我学会了如何在坚硬面前保护自己;然而不自知地,我同时也学会了在柔软与本该简单的事物面前防卫自己。”

而把不确定的事情变成确定,是我们麻痹脆弱的另一种方式。这种方式直接体现在了宗教与政治上。布朗认为,宗教已经从一种信仰变成了一种确定。我们对自己无法证实的事情却是这样言之凿凿,因为这使我们感到从此有了坚实的根基与消除恐惧的利器。而政治“对话已经荡然无存,有的仅仅是指责”,所有人的立场都是如此坚定,坚定地维护着自己所确定的一切。这种确定,使我们从来不能够容忍异己,使我们不断嗔恨。外界的混乱与动荡,正是我们内心混乱与恐惧的投射。

而追求完美,也许是我们最根深蒂固的麻痹模式。我们希望自己看上去是完美的,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屁股上的赘肉挪到脸上”;我们给自己涂抹上厚厚的面具,在眼睛上开刀、鼻子上开刀、胸部开刀,只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像电视上那个也是到处开刀的人。接下来,我们追求的是完美的学历、完美的收入、完美的社交、完美的伴侣。然而,最危险的,在布朗眼里,是我们想要自己的孩子也变得完美。我们需要他“五年级可以进网球队,七年级稳进耶鲁”,他也许一生都在因为无法达到完美的目标、有人比自己更完美而苦苦挣扎、懊恼沮丧。

我们生活在一个脆弱的世界里,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内心的脆弱与艰涩?布朗给出了四点直入人心的建议。首先,“卸下我们的面具,让我们被看见,深入地被看见,即便是脆弱的一面。”其次,“全心全意地去爱,尽管没有任何担保。”第三,“带着一颗感恩的心,保持快乐,哪怕是在最恐惧的时候。哪怕我们怀疑我能不能爱得这么深。”最后,相信我们自己已经足够完满。这会使我们停止抱怨,开始倾听。

零星言语,却难做到。生命时常令我们动弹不得,面目全非。然而,我们还是可以让自己深深地相信,我们将愈来愈能够升起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我们的脆弱和困境。那位习惯于保持冷静与钝感的美国旅行者终于在一位淳朴和不设防的老挝卖裙女前卸下了她厚厚的防护,她写道:“这一次我终于得以哭泣,是很用力的失声痛哭,似乎这样就可以弥补那些我不曾流过泪的岁月。”而佩马•丘卓在那一年春天的河边拾起一块石头,向她的先生砸去之后,度过了她生命中“痛苦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有快乐的一天”的黑夜,终于再度体悟到了觉醒的清新与开放,发现了无所依恃的伟大。

脆弱与勇气实质是一体两面的,真正的勇气并不是你已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而是你能够在当下全然地接纳你的脆弱,直视你内心的脆弱。其实正视脆弱正是一种回归内心的道路,只有回归最原始的那个柔软地带,才能找到我们得以一路向前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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